夜市刚收摊，路灯还亮着那股油滋滋的暖黄光，达米安·利拉德就站在老小区三单元楼下，左手拎着一袋烤冷面，右手捏着两串还在冒热气的臭豆腐，塑料袋上印着“王记小吃”几个字，边角都快被酱汁浸透了。他穿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，帽子松垮地搭在后颈，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踩在水泥地上，鞋带都没系紧——和白天在NBA赛场上那个三分线外眼神如刀的Dame Lillard，像是两个平行宇宙的人。
隔壁楼栋的李阿姨正好拎着垃圾下来，一眼就愣住了。她手里那袋厨余差点滑到地上，眼睛瞪得比她家阳台上晒的干辣椒还圆。她认得这人——不是因为看过开拓者比赛，而是上周社区群里疯传过一段视频：有个高个子外国人深夜在小区门口帮保安扶起翻倒的电动车，背影特别像电视里打球的那个球星。可谁信啊？球星能来这种老破小？
结果今天真人就杵在这儿了，还捧着十块钱三串的炸年糕。李阿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围裙兜里的老年机，想拍又不敢拍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小伙子……你、你找谁啊？”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跑了什么稀有动物。
利拉德抬头爱游戏，冲她笑了笑，露出那排标志性的白牙，顺手把臭豆腐换到左手，腾出右手挠了挠后脑勺——动作熟稔得像个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。“等朋友，”他说，中文带着点生涩但干净的调子，“他住四楼，说好一起吃宵夜。”话音刚落，四楼阳台“唰”地拉开窗帘，一个穿大裤衩的男人探出头喊：“Dame！我泡面煮好了！”
李阿姨没再说话，默默把垃圾袋塞进桶里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到楼道口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：那高个子正低头咬了一口烤冷面，腮帮子鼓着，眼睛眯起来，一脸满足。路灯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可那影子里没有聚光灯，没有欢呼声，只有夜风卷着一点孜然味，在老旧的防盗网之间轻轻打转。
她突然想起自己孙子昨天还在饭桌上嚷嚷：“奶奶，利拉德年薪五千多万美元！”——那会儿她正往锅里下面条，随口回了句：“钱多有啥用，还不是得吃饭。”
现在她站在楼梯拐角，看着那个五千万美元年薪的男人蹲在花坛边，认真擦掉滴在鞋面上的一滴辣酱，忽然觉得，好像也没啥不对。
